完成例行的胎壓檢查與行李上車後,我們在早上九點從 Saltmere 的防波堤出發。八位車友緊跟在 Aiko Brandt 和我身後扣上卡踏出發,而 Samuel Okafor 則開著白色支援車駛向海岸公路,提前將大家的行李袋運送過去。水面上的天空低沉且泛著銀灰,是個典型的多雲早晨,海灣吹來帶著鹽味的涼爽微風。我們的目的地是外岬角,一段長達二十公里、略顯起伏的柏油路,緩緩爬升通向那座守護著暗礁的白色燈塔。
任何海岸單車行程的第二天,總會展現大海最真實的脾性。當我們轉入無遮蔽的懸崖小徑時,風勢增強為頑強的逆風,猛烈推擠著車把,將路邊高聳的海燕麥吹得緊貼地面。頂著時速三十公里的強烈海風騎乘,考驗的是耐心而非蠻力。Aiko 主動移至前方破風,帶出時速十八公里的穩定均勻節奏,讓所有八位車友都能緊跟在後破風跟騎、保留體力。沒有人急躁冒進;我們維持整齊的單列隊形,耳邊伴隨著輪胎輾過柏油路的嗡嗡聲,以及每次上坡時有節奏的變速喀嗒聲。
正午時分,我們爬過最後一個髮夾彎,駛入燈塔下方的碎石空地。守塔人小屋為我們遮擋了陣陣強風,我們將旅行單車靠在低矮的石砌圍牆邊。Samuel 將支援車停在大門下方五十公尺處,並帶來了保溫瓶裝的熱咖啡以及從 Saltmere 麵包店買來的現烤麵包。我們戴著手套捧著陶瓷馬克杯並肩而立,看著六十公尺下方翻騰的白色浪花拍打著深色火山岩。上方燈室迴廊周圍狂風呼嘯,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,因共同登上今日最高點的成就感而振奮不已。
就在我們剛把咖啡杯收回後勤箱時,天氣展現了沿海居民懂得靜候的那份沉靜奇蹟。穿過燈塔欄杆的尖銳呼嘯聲驟然止息,化作輕柔低語。海面上,深暗的湧浪線條逐漸平緩;短短十分鐘內,微風便在羅盤上徹底轉向,由東北轉為正西。原本返程下坡看似將是一場長達兩小時、與強風搏鬥的艱苦苦戰,轉瞬間竟化作教科書般完美的順風。
迎風滑離海岬,感覺宛如展翅翱翔。平整的柏油路綿延四十公里,一路延伸回避風的潟湖,盛行氣流推著我們的小車群前行,幾乎毫無阻力。我們幾乎不必切入大齒盤,就能輕鬆維持每小時二十四公里的輕快車速。早晨爬坡時顯露疲態的車友,此刻看著身旁展開的海岸線,臉上紛紛泛起燦爛笑容;破雲而出的微弱陽光灑在灰綠色的海面上,波光粼粼。單車平順無聲地運轉,帶著流暢的動能,載著我們穿過座座漁村,駛過潮汐堤道。
我們在下午三點半準時抵達港口。Samuel 的廂型車早已安靜停在民宿旁,所有客人的行李早在此前四十分鐘便已送入各自房內。大夥坐在微溫的港邊石牆上啜飲冷飲,聽著升帆繩拍打鋁製桅杆的清脆聲響,客人們無不熱烈談論著航標處那陣突如其來的風向轉變。這就是海岸騎行最純粹的魅力:你無法掌控天氣,也無法左右大海,但只要帶著耐心與良伴同行,風終究會為你轉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