純粹觀察的十分鐘

在一個涼爽的週二早晨 10:40,來自 Mebuki College 的實習學員們站在 Fernhill Forest Nursery 潮濕的橡樹樹冠下。清晨剛下過雨,林間的泥巴廚房裡滿是深色黏土、松針與一窪窪褐色的雨水積水。三名四歲的孩子正跪在一根粗大的原木上,忙著用凹痕斑斑的鋁鍋舀水,再倒入老舊的琺瑯烤盤中。當學員們手拿筆記本聚攏過來時,工作坊導師 Owen Gallagher 輕輕舉起手。他的指導語簡短、令人熟悉,卻始終充滿要求:安靜十分鐘什麼都不要說,後退兩步,純粹觀察孩子們在做什麼。

在幼教培訓中,出面干預的衝動幾乎難以克制。初入教學現場的教育者往往認為,自身價值取決於能否迅速解釋步驟、遞上玩具,或化解片刻的遲疑。當孩子沿著濕滑的原木吃力地平衡一口厚重的鐵鍋時,成人的本能總想上前扶穩;當另一個孩子把舀起的泥巴濺在靴子上時,大人會反射性地伸手拿布擦拭。然而在 Fernhill,Owen 堅持維持十分鐘的靜默。學員們安靜佇立,有的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,有的握筆懸在紙頁上方。少了成人的介入,林間的節奏悄然轉變。孩子們不再抬頭尋求讚許或指引,而是聆聽水花濺入鍋盆的聲響,在協商中推進共同的遊戲。

在這安靜的十分鐘裡展現的,是一堂關於專注與共同目標的課。一名留著深色捲髮的男孩,正測試著一把帶有裂痕的木匙在濕沙滑落前能承載多少重量。身旁的女孩注視著他的嘗試三次後,找到了一塊更寬的松樹皮,能托起兩倍份量的沙土而不散落。沒有任何教師給予建議,物理原理與反覆試驗卻已在此受到深入探究。當兩個孩子同時伸手去拿同一支鐵杓時,他們停下動作,端詳著工具,隨後輕聲達成共識,輪流裝滿彼此的水桶。正因成人的退後克制,孩子才有了餘裕去發展屬於自己的專注力、詞彙與社會理解。

10:50,Owen 示意學員們退回到營火區旁的木長椅。大家翻開筆記本,開始梳理方才見證的一切。第一年修讀 Diploma 的學員 Leah 注意到,隨著水重改變,孩子的肢體姿態如何隨之調整;實習導師 Ines Adeyemi 則記錄下孩子在協調遊戲時所使用的話語節奏與提示。這場寧靜的練習體現了 Mebuki College 教學法的根基。自 Margit Sorensen 於 1987 年招收第一批學生以來,我們始終秉持一項信念:教育者必須先成為敏銳的觀察者,才能成為有力的引導者。在 Calder Downs 的 14 所合作幼兒園與學前班中,學員體會到,專注凝視正是幼教老師所能賦予孩子最深切的尊重。

當天下午,眾人返回位於 Hollins 的 2 Orchard Row 參加例行的工坊實作,與 Rafael Ortega 和 Owen 一同測試水盤、黏土稠度與木製工具。在 Fernhill 泥巴廚房寫下的觀察紀錄,隨後於圖書館內整理轉化為反思日誌。這種在早晨現場實踐與午後深化分析之間的持續往復,奠定了我們 Diploma、Graduate Certificate 以及 Weekend Route 課程的特色。要帶領好年幼的孩子,教育者必須先學會佇足靜候、細心觀察,並理解當成人給予自主探索的空間時,學習是如何自然萌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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